第55章
  他性格如此,也因为他根本不敢让柯玉树碰他的脸,满腹的心虚只能用无理取闹来掩盖。这样的无理取闹也是被柯玉树纵容出来的,这段时间,柯玉树简直把他宠得无法无天。
  “好好好,就按我的印象来,”柯玉树柔和了表情,“快去洗个手吧,刚碰了颜料,你做饭,我先把颜料放好。”
  程雀枝帮柯玉树把箱子都搬进了画室,才进了厨房,柯玉树背对着门口,摩挲装着缬草粉末的瓶子,轻笑了一声,然后打开小玻璃瓶,刮了点粉末在指尖。
  程雀枝和他都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,放在微波炉里叮两分钟就行,温度刚好不怎么烫。程雀枝把碗放进洗碗机后再出来,发现柯玉树正把他那杯牛奶端上桌,然后转到卫生间去洗手。
  “牛奶已经热好了,今天晚上早点睡,你出门累了。”柯玉树说。
  程雀枝感觉自己的心暖暖的,把温牛奶一饮而尽,然后跟只树袋熊一样挂在柯玉树的背上。
  “玉树,今天晚上读什么诗?”
  柯玉树有睡前听诗的习惯,不过只能看盲文诗集。程雀枝一开始对诗歌不屑一顾,后来渐渐懂了,不是因为他喜欢听诗,是因为他喜欢念诗的人,所以他买了十几本盲文诗集放在卧室。
  喜欢的人用温柔的嗓音给他念诗,哄他入睡,程雀枝晚上做梦都会笑醒。
  柯玉树背着一大坨熊回到卧室,卧室密不透风,正中是一张巨大的双人床,两个枕头两床被子。
  程雀枝一开始打算住在主卧的隔壁,他选择囚禁柯玉树前,预料了很多后果,柯玉树可能会极力反抗,所以他并不打算跟柯玉树睡在一起。但是在柯玉树帮助程雀枝囚禁自己后,当天晚上,程雀枝就抱着枕头来了主卧,可怜兮兮地:“”玉树啊,客卧没有暖气,我会被冻死的。”
  登堂入室。
  程雀枝拿捏住了柯玉树心软的点,就这样留下来了,现在已经演变到柯玉树每天晚上都要念诗哄他入睡。
  程雀枝在床上躺好,柯玉树今天却没有打开盲文诗集,而是轻笑:“今天不读诗集上的诗,我给你背一首诗吧。”
  “是什么?”程雀枝一脸期待。
  “今夜。”
  程雀枝眼前一亮,“今夜怎么了?”
  柯玉树用手指头把他脑袋推开,“今夜是诗名。”
  程雀枝依旧一脸期待地望着柯玉树,听他温柔的嗓音轻轻泄出诗句,一字一句都像是轻柔的笛声,安抚程雀枝内心所有的狂躁,又像是雪山上吹拂的雪风,凌冽彻骨,却又夹杂着独属于诗人的温情。
  “……羊里高卧我的羊,命里不缺我的人。”
  程雀枝仿佛置身于可可西里,又像是站在归途的车站,他的眼皮越来越沉,所有的疲惫和困意席卷而来,柯玉树在旁边念诗这个事实不断在他脑海回旋,又温柔又暖和,十足的安全感。
  不知道为什么,困意包裹住了程雀枝,他强撑着蹭蹭柯玉树的大腿,头一歪就失去了意识。
  “……今夜的你啊,是否正腾出自己的内心,用来安顿我的一生?”
  柯玉树伸手抚摸着程雀枝的头顶,又顺着侧颊向下,扼住程雀枝的脖子。
  “……刚好看见一颗坠星,使天空更空。”
  柯玉树的手狠狠用力,熟睡的男人登时皱起了眉头,却完全醒不过来,没有反抗能力,只能迷迷糊糊地问:“玉树?”
  柯玉树倏然松开手,安抚道:“没事,睡吧,睡衣勒着你脖子了。”
  程雀枝不太理解他的意思,但既然柯玉树说没事,他也逐渐放下心来,抵不过困意,再次睡了过去。
  柯玉树静候片刻,直到旁边的人气息又平稳下来,他才轻笑一声,再按了三下手环。
  雪山群外,程诲南甩掉跟上来的车队,笑骂一声:“等不及了吗,玉树?”
  枪声响彻山谷。
  “你未婚夫可真难缠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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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作者有话说:文中诗歌取自《今夜》,作者张子选
  第46章 爬窗
  46
  第二天程雀枝醒来的时候,神清气爽,心情也好得不得了。
  他依稀记得昨天晚上玉树给自己念了是一首情诗,虽然不记得内容了,但那可是情诗啊!于是他起了个大早给玉树准备早饭,已经完全是恋爱脑的形状了。
  柯玉树起床的时候,面包都刚好跳出来欢迎他。
  “玉树,今天早上吃小笼包还是三明治,还有豆浆、皮蛋瘦肉粥和燕麦粥,选一样?”程雀枝问。
  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早餐都这么丰盛。”柯玉树问。
  他刚起来,没扎头发,发丝柔顺垂在肩头和侧腰,温柔如水。
  程雀枝笑着说:“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,就不能给你做饭了吗?”
  柯玉树也笑:“那就豆浆和油条吧,再来半笼小笼包。”
  他把西餐都留给了程雀枝。
  享用完美妙的早餐,程雀枝把碗放进洗碗机,说:“颜料这些都带回来了,咱们待会儿去画室待着,我再把画室窗口的封条打开,通通风。”
  颜料大多有毒,柯玉树要了好几种有毒颜料,虽然对人体有害,但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。
  “行啊。”
  片刻后,柯玉树坐在画架面前构思构图,程雀枝从来都没有艺术家的自觉,他对自己的手完全不在意,无论是拿刀下厨,还是拿扳手撬已经锈蚀的铁钉,手脚都十分利索。
  甚至一点防护都没有。
  没过一会儿封条被拆开,雪风裹着零下的温度溜进来,画室的大门也开着,成了一股穿堂风。
  柯玉树紧了紧自己的围巾。
  “怎么了?是觉得冷吗?”程雀枝兴致勃勃地问。
  柯玉树摇头,“还好,不太冷。”
  程雀枝却像是个大型犬一样扑了过来,扳手和木条被甩了一地。
  “玉树呀,你应该冷的。”
  柯玉树哪里不懂他在说什么,失笑:“是是是,亲爱的,我很冷。”
  程雀枝一把拉开大衣把柯玉树裹了进去,两人在衣服里呼吸都交缠起来,暖融融的。
  “现在还冷吗?”
  “一点都不冷了。”
  程雀枝笑了起来,笑得胸膛都在颤抖,柯玉树的唇角也不自觉染上了一点笑意,两人玩闹了一阵,程雀枝才把柯玉树放出来,又找了件披风给他穿上。
  回头一看画布,发现依旧空空荡荡,程雀枝奇道:“怎么一笔都没有画,是还在构思吗?”
  “是,今天暂时还没有灵感,亲爱的,你也来画画吧?”柯玉树说。
  程雀枝奇怪:“怎么又让我画画?”
  “你画我,我画你,咱们面对面,不然我担心你偷偷看我的画。”柯玉树勾住程雀枝的领带,“我不喜欢在画画的时候被他人观看,更何况这是画的你,就更不能让你看了。”
  不同的画家有不同的癖好,就比如说程雀枝,他没有灵感的时候就喜欢骂人,于是很顺利就接受了柯玉树的要求,点头说:“好啊,我搬个画架过来画,你放心,我保证不看你的画。”
  他说完,果真搬了个画架放在柯玉树对面,画柯玉树的素描。
  和以前的画不同,柯玉树现在就在程雀枝面前,程雀枝每一笔都凝结着他满满的爱意,在这最幸福的时刻,他居然连下笔都有些困难。
  柯玉树也开始调制颜料,他虽然眼睛看不见,但手指依旧能感受颜料的浓稠度,如他所言,柯玉树对颜料的色彩了如指掌,程雀枝的作用仅仅是在最初区分颜色。
  “真不用我帮你看看颜色吗?”程雀枝问。
  他握着铅笔,却依旧难以动笔,想靠着柯玉树蹭来蹭去。
  “真不用,我知道自己想画什么。”柯玉树说。
  程雀枝这才又走回自己画架面前。
  柯玉树站在窗口避风的位置,窗口的封条程雀枝只拆了一半,半米的空间,却有光斜斜照射进来,洒落在柯玉树身上,像是为他镀了一层金。
  程雀枝看呆了。
  柯玉树的一举一动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,上世纪的优雅艺术家都没有他优雅动人,程雀枝低头在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落笔的柯玉树,忽然将画纸撕了个粉碎。
  “怎么了?”
  柯玉树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。
  “画的不满意。”程雀枝闷闷地说。
  柯玉树安抚他:“毕竟你不是专业的画家,慢慢来就行。”
  真·艺术学院就读学生·程雀枝:“……行。”
  两人对着画了一上午,柯玉树率先放下防尘布,遮挡程雀枝的视线。
  “时间不早了,咱们该吃饭了。”
  程雀枝面前的画架上干干净净,脚边散落着几个纸团也放下铅笔。
  他如释重负地说:“行,我马上去做饭。”
  柯玉树走在前面,程雀枝最后看了一眼他的画布,上面的防尘布阻隔掉了一切,程雀枝并没有擅自打开,因为他知道这幅画就像是一面照妖镜,他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看下面到底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