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
  “他看见过,我也都告诉他了。”
  “他说什么?”
  “他……反正就不介意。”
  池月岩没说程瑾骂了何卓然,哪怕是池月岩和何卓然感情最好的时候,薄星郢也一以贯之地特别看不惯何卓然,他要是说了,薄星郢对程瑾的印象分能立马拉到八十五分还冒尖儿。
  池月岩不想让薄星郢一下子就给那么高的评价,他想听听朋友对程瑾的真实评价。
  “行,至少眼不瞎。”薄星郢说,“你自己掂量着来,别犯傻。”
  池月岩鼻子一酸,咳嗽了两声掩饰:“其实刚才是骗你的,我们两个还没在一起。”
  “也行。”薄星郢说,“你犹豫是对的,人要接触要考察,很多人,比如那个谁,和你就非常不合适。”
  都分手一年了,薄星郢终于迟来地学会稍微拐点弯骂何卓然,至少给他名字打了个码。
  “为什么?”池月岩问他。
  池月岩是真的有点好奇,薄星郢从最一开始知道他和何卓然在一起就表示坚决不看好。只要有薄星郢在的场合,他从来都不允许何卓然跟着池月岩一起入场,保持眼不见心不烦的基本原则,池月岩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必须是一个人。
  基于对池月岩的最后一点尊重,薄星郢好歹是忍下了脾气,没当他的面说过为什么觉得何卓然和他不合适。
  “你和他在一起,对他来说很好,对你来说不好。”薄星郢仰躺着举起手比了个圆,“我这里有一块玉,可以雕刻,可以镶嵌,也可以被好好珍藏,但有的人会借它的势,吞噬这块玉的光辉,久而久之,这块玉就成了石头。”
  “怪不得你能读到博士,高级知识分子说话就是文绉绉的,听不懂。”其实池月岩怎么会听不明白,“那你觉得怎么做好?”
  “这块玉本来就是好玉,只要不被不断消耗,做什么都很好。你喜欢的话,做个金镶玉?”薄星郢意有所指,“但是对于和这块玉有感情的人呢,肯定不想看它被改变,只想看到它能被更多人看到,有更好的质地和光芒。”
  池月岩静静听着,即使在这种时候,他还是会想到程瑾,自从知道程瑾改过名字之后,他就觉得程瑾才是真正如玉一般的人物。
  “他才是。”池月岩低声道,“我不是金,就是一块石头而已。”
  薄星郢骂了句很不风花雪月的脏话,差点急得坐起来:“你看到了吗,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那个——”
  他话音刚落,池月岩敏锐地听到入户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眼疾手快地又把薄星郢按了回去。
  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薄星郢别说话,这套房子套内只有七十多平,卧室离着入户门很近,还是上了年头的老房子,仔细听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和有人交谈的声音。
  “先生,这真的是您家吗?”一个男声略显犹豫,“我们开锁也是要担责任的……”
  回答他的声线年轻而冷酷:“我再加两千,你不干就换别人来。”
  “这……”
  “三千。”
  池月岩按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,凌晨两点多了。
  再借着光一看薄星郢的表情,他顿时啧了一声,低声道:“你怎么养的孩子?大半夜的花几千块钱撬我家的锁?钱哪儿来的?”
  第22章 录音
  听着开锁师傅已经为报酬抛弃了职业道德,池月岩把眼一闭,敌不动我不动,立刻装睡觉。
  门打开后,那个声音也丝毫不含糊:“换个更安全的锁,要贵的好的。”
  池月岩竟然有点诡异的欣慰,这孩子行,小时候没白逃课带你出去玩。
  他闭着眼听着白朔一步步走过来,卧室的门没关,池月岩能听出来他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,然后咔嚓一声,拍了张照片。
  房主还没说什么,薄星郢先忍无可忍坐了起来:“白朔,你到底想怎么样?你还知不知道这是哪儿?”
  “跟我回家。”白朔说,“我们不要打扰小池哥休息。”
  薄星郢低头看见池月岩还闭着眼,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:“别睡了,起来,说两句。”
  池月岩听这两个人的声就感觉不对,黏黏糊糊的,不像郎心似铁,心里有点后悔掺和他们一家人的事儿,但还是慢吞吞坐了起来。
  打眼一看感觉已经很久不见的小孩——特别白,特别瘦,尤其可怜萧索的单眼皮下垂眼,看起来连十八都没有,站在一片黑暗里看起来像张纸片。
  事态紧急,池月岩只能抽空犯职业病,猜测孙导看见肯定要让他代替程玺演范盈。
  “小朔,好久不见,都长这么大了。”
  就这么一会,池月岩心里又变了个风向,大骂薄星郢变态至极,孩子能有什么错,不是你的错,孩子会变成同性恋吗?
  “小池哥。”白朔看着他,很乖巧地喊了一声,“你和我哥睡一张床吗?”
  “我们两个在一起了,睡一张床很正常。”
  说完瞟了一眼薄星郢,大意是我是不会答应让你继续荼毒小孩的。
  “对。”薄星郢说。
  “在一起了?是谈恋爱吗?”白朔表情很平静,“那亲一个我看看好不好?我拍张照片留念一下。”
  “白朔!”薄星郢制止他,“大半夜的,你到底想干什么?你觉得这样尊重我,又尊重他吗?”
  白朔不理他,转而看着表情犹豫的池月岩:“小池哥,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吗?我想听你回答我。”
  池月岩表情不是普通的犹豫,他是有点被白朔平静到诡异的语气吓到了。即使这些年见过很多人,长大后的白朔也是会让他汗毛倒竖的那一类。
  披了件外套站起来打开灯,手搭在小孩肩上的时候他才稍微稳住:“对。我们在一起了。你吃饭了吗?要不然吃点东西?”
  “不。”白朔站在原地摇了摇头,也没挣开池月岩的手,“你们十六岁就认识,为什么三十岁才在一起?你之前就喜欢我哥了吗?”
  “我们……”池月岩难免有些尴尬,“没有那么早。”
  “那是你回国之后吗?”白朔问。
  平时薄星郢和白朔就住在一起,说更早的时间未免太牵强,池月岩只能跟着他答:“对,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。”
  白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:“我记得你刚回国那几天我哥很忙,你们应该没见面,那是回国一小段时间之后吗?”
  天可怜见,其实池月岩和薄星郢各自都忙得现在才见回国后第一面,但池月岩还是接着往下编:“对,今年元旦之后的事情了。我们认识这么多年,很了解对方,所以很快确定关系了,这样解释你能听懂吗?”
  “嗯。”白朔更加乖巧地点了点头,“我知道了。那我就先走了,小池哥晚安。”
  他看了一眼手机,把刚才始终握在手里的手机放回羽绒服口袋里,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要走。
  薄星郢在身后喊了一句站住,池月岩也终于感觉出来了哪里不对,大跨步上前紧紧攥住白朔的手腕。
  “小朔,你套我话?”池月岩是真没想到他能被一个刚成年的小孩摆一道,语气也不自觉严肃了许多,“手机拿出来。”
  “晚了,我发出去了。”白朔终于露出了进门以来第一个笑容,“小池哥,你猜我发给谁了?”
  程瑾昨晚没有回家,而是在医院旁边找了个酒店睡了一觉。
  他有点认床,虽然属于他的床有很多张,但他还是认床,要不是觉得程玺和方舒琴都在医院陪护,自己不跟着尽尽孝心显得太过冷血无情,程瑾一定会回家安安稳稳睡个好觉。
  程玺昨晚哪儿都没去,程瑾离开之前他一直坐在icu大门外的椅子上,程瑾早上再去,程若海已经脱离危险,暂时到了家属能进门探视的单间vip病房。
  程瑾看他趴在床边睡着了,转而先问方舒琴:“吃早饭了吗?”
  他怕方舒琴情绪过于激动,一个在里面还要搭进去一个,尽量避免和她谈到程若海的病情。
  “我不吃,不饿。”方舒琴抽噎着小声道,“你爸爸情况不太好,只能说是相对稳定了。其实我还想让他在icu密切观察两天,但是阿玺说想转出来,说那里面环境不如单人病房好,他还可以找私人医生随时看护观察情况……”
  程瑾听到有些欣慰:“阿玺长大了,有自己的考虑了,你也可以适当参考他的意见。”
  “参考什么呀。”方舒琴嗔道,“我拗不过他,他和他爸爸一样倔。”
  “那私人医生来了吗?”
  “今天天亮出icu立刻就叫来了,一开始来了好多个,阿玺和他们谈了很久,又走了两个。”方舒琴想起那时的场景,也不禁有些感慨,“这孩子比之前稳重多了。”
  程若海的病情牵扯不到程瑾的半分心神,但对于连方舒琴都认可的程玺的成长,程瑾既感慨又高兴,轻轻嗯了一声。
  “公司那边还好吧?”方舒琴又问。